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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
5月23日

初恋情人

  人是这样一种奇怪的动物:有时候,屋外瓢泼大雨、电闪雷鸣,而你的内心恬淡地象一湖止水,有时候,走在人声嘈杂的狂欢边缘,却忽然寂寞地想抽风。
 不知道是不是每个女人都会象我一样,成人后总被少女时代生活的剪影纠缠。最最挥之不去的,当然是初恋情人的影子。它纠缠我的方式,可比我童年屋后那个可以在其中挖虫子、用棉花和枯草垫窝偷偷养麻雀的百草园。生活沧桑变迁,日子越走越远,可离自己近的日子总是那么模糊,反而是那个百草园,似乎越来越清晰,甚而至于似乎越来越放大,赫然矗立在回忆里,把别的一切都衬得渺茫而虚无了。
  每次回到家,总会和中学时的死党约了一起聚聚。聊来聊去,总会不知不觉把话题扯到曾经有过“意思”的那些男生身上去,聊个没完。过了多年,这兴头竟还一点未减。其实我们中大多数人已经结了婚,他们中大多数也已经结了婚,我们都是年近三十的人了,生活几经沧桑。可是,闭上眼睛,一个深呼吸,当年相思的味道还是那么浓烈。说是相思,可能也不完全对。似乎只是一种寂寞,一种难言的渴望,一种暧昧的狂燥。
  说来好笑,事到今日,我忽然说不清究竟谁是我的初恋情人。我相信我的伙伴也有同感。因为我清楚的记得,我们第一次以特殊的口吻谈论起男生,是因为有一天霞儿看了我的日记。她忽然象西毒发现了九阴真经一样两眼放光,说:“啊,原来你也有这种想法,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有呢。”
 我立刻跳起来追问她想的是谁。她却死也不肯说。于是,我从东头追到西头,又从西头追到东头。终于,在楼道的某一截,她停下了,喘着气,指了指我们教室的门口,说:“呶,他们都有。”
  我看着远处教室门口的那三、四个男生,惊讶极了。心里想:这家伙真不要脸啊,竟然一下子喜欢了那么多个!
  可是,我又何尝不是呢。
  于是,我们互相鼓励,开始肆无忌惮地爱慕我们的初恋情人,在他们面前搔手弄姿,用深情的勾人的目光看他们,并且言语之间也开始含沙射影、惊魂荡魄,恨不得将那张暧昧的窗户纸用玉指戳穿、银牙咬碎。
 当然,一般来说,我的初恋情人应该算赵。因为他暗恋了我很多年,而且在高三的时候我们玩起了谈恋爱的游戏。现在想起来,那种恋爱,其实也不过是一种寂寞,一种难言的渴望,一种暧昧的狂燥。
  可是,可是,他毕竟成了我生命中一个特殊的男人。而且清晰的记得他的那些纯情:比如花了整整一个早自习的时间给我写一张贺卡,后来又涂涂抹抹,上面只留了一句话: “友谊与生命共存”;比如在老师调座位的时候,一直一直举手,座位换了十次,还是不满意,老师永远也猜不出其实他不过是想坐在我旁边;比如我要找没人的地方擤鼻涕,他偏偏要跟在屁股后面,一个劲儿问我“你怎么了,你怎么了”,总以为我有什么委屈,要去偷偷哭鼻子。

  可是,可是,在真正谈恋爱的时候,爱情飘渺得让你发疯。在我临行北京上学的那天,我们在告别的谈话中,我忽然忍不住多时的郁闷,唐突说道:“你觉得我们这算是爱情吗?”
   他也不含糊,想了半天,说:“应该是一种友谊吧。”
   这时我才明白,原来我们一直一直的深情款款、四目对视、甚至黑夜里颤抖的拥抱,都不过是一种幻想的延伸。
  后来在大学里,他又去追求了霞儿。这让我想到,可能他也和我们一样,可能他的初恋情人也是一个团体吧。
  因为不知道自己的初恋情人是谁,所以我怀念的只能是那段象麦苗抽穗一样的日子,和那种寂寞癫狂的感觉。在夏日黄昏那渐渐沉寂的炎热和风中丁香花混合的气味里,这怀念便变得那么强烈,那么不可捉摸,仿佛生活本身是梦,怀念才是真实的。